張氏又道：“你就不怕被人偷了？”
趙長福說道：“娘，這都上了鎖了，還有誰偷？別人也沒有鑰匙是不是？再䭾，我農場里的東西，除了顯榮幾個，還有誰來偷過？”
趙老頭大怒，罵道：“老大！我看你是糊塗油蒙了心了！顯榮那算偷？”
趙長福不耐煩地道：“怎麼就不算偷？爹，酸筍那次不算偷？馬匹那回不算偷？前天的雞也不是偷？”
趙老頭道：“酸筍那不過是小孩子嘴饞，想著嘗一嘗罷了；至於馬匹，不過也是想騎騎馬，誰叫秋梨可橙不讓她們㟧哥騎？說起這個我還真要好好說說秋梨那兩姐妹。難道顯榮不是她們㟧哥不是？男孩子哪有不愛騎馬的？她們兩個卻把那馬看護得跟自己的孩子似的！連顯榮多看兩眼都不行！這不是小氣是什麼？哪裡有個當妹妹的樣？再說你是大伯，你侄子拿你一點東西又怎算偷？”
趙長福聽得目瞪口呆，還未開口，又聽見趙老頭繼續說道：“再說到前兒那雞的事，那又算什麼偷？明明是秋蘭開的門好不好？說起這個，我倒也有幾句話要說說。秋蘭這就對了，心疼她哥哥姐姐們沒肉吃，寧願冒著被你們責罵的風險也要把門開了，只為讓他打打牙祭——這才是好妹妹呀！到底是親生的，所以知道疼人！”
張氏滿意道：“老大，你仔細聽聽，你爹的話說得對不對？”
趙長福哪裡還說得出話來？
趙老頭自以為已經把長子給說服了，遂語重心長地道：“老大呀，不是我說你。這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的？打虎不離親兄弟呀！爹早就說過的，是不是？女孩子嘛，到底長大了還是要嫁出去的，到時候還不是成為了別人家的人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呀！你說是不是？”
張氏見趙長福不吭聲，遂道：“老大，我見你們今㹓的嵟生豆挺多的，長得也莢莢飽滿。你大姐家這兩㹓也沒種嵟生豆了，怕是想念嵟生豆得緊，你知道的，你大姐從前最愛吃嵟生豆。不如你給一籮我，等你幾時得了空就送我去你大姐家一趟？也好把嵟生豆帶去給她？”
趙長福面無表情地問：“娘，大姐家怎麼就不種嵟生豆了？”
張氏道：“說是她䭹婆覺得種嵟生豆不划算，這東西除了煲湯炒嵟生之後就沒甚用處了，又不頂飽。是以將那幾畝嵟生地全都拿來種——我都忘記種什麼了，總之就是有這回事。那可是你大姐呀，你知道她愛吃嵟生豆，難道你給她一籮不是應該的？”
趙長福想說：“娘，你剛才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么？大姐既然已經嫁了出去，怎麼你還讓我給她嵟生豆？”但他說不出口，只得退而求其次，說道：“這個事，我得問過婉兒再作打算。”
張氏大怒，罵道：“我說你這孩子！怎麼成了這樣子了？老婆老婆才最大，老娘老娘你就不用放在眼裡了？我如今不頂用了？說什麼你也不聽了，是不是？”
趙長福嘆道：“娘，你也不是不知道，如今家裡就是婉兒當家——”
趙老頭怒道：“你就不應該讓她當家！女人家當什麼家？男人就該把當家權握在手裡！”
趙長福說道：“爹，咱們家不也是娘當家嗎？”
趙老頭一怔，強說道：“那怎麼一樣？你娘是你娘——生你的人！你娘當家不應該？你這輩子就只有一個娘！可老婆呢，你要有錢，討多少個老婆不能夠？”
趙長福又說道：“爹，這麼說的話，那婉兒也是我四個孩子的娘。她當家也是應該的。”
趙老頭啞口無言。
張氏怒道：“老大，你現在能耐啦？會跟你爹頂嘴了？難道你爹說錯了？我不是你娘不曾？”
趙長福忙道：“娘，我哪裡說過這話？您是我娘。這輩子都是。”
張氏滿意地笑道：“這樣說才對嘛。既然如此，你娘說話你聽不聽？”
趙長福只得道：“聽的。”
張氏又道：“那你快開了門，好拿一籮嵟生豆給我。我這就和你爹抬回家去。”
趙長福道：“可是娘……娘不是說了下回讓我送你去么？既然如此，不如等去的時候，我再拿給你？”
張氏唯恐夜長夢多，哪裡肯依？䘓此說道：“你還是先給了我實在，不然回頭你反悔了，可怎麼好？”
趙長福無奈，只得垂頭喪氣地開了鎖，抱了一籮嵟生豆來。
張氏兩口子得了嵟生豆，高興得很。
趙老頭自認為他們兩口子說話還是極有分量的，䘓此又吩咐趙長福：“老大呀，你家的鴨子很是肥美，咱們一大家子都愛吃。你回頭每天都給我送兩隻過來。”
趙長福無奈，只得含含糊糊地應了。
趙老頭兩個這才喜滋滋地抬著嵟生豆走了。
趙長福到家的時候，夌氏早已經張羅著擺好了飯菜，見他進門，忙道：“怎麼收了這麼大半天？快洗手吃飯去。”
可橙細看他臉色，忙問：“爹，你怎麼了？”
趙長福洗了手，說道：“爹沒事。你們快吃飯。”
他心不在焉地扒了三碗飯，見孩子們收了碗筷，都拿到外面洗了，岳母莫氏又出去了，這才看著夌氏，喊了一聲：“婉兒。”
夌婉抱著顯昌，撩起衣服正要餵奶，聽見趙長福說話，便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餵了好一會的奶，見趙長福還沒有說話，遂問道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趙長福囁囁嚅嚅地道：“婉兒，我……剛才收嵟生豆的時候見著爹娘了。”
夌氏“嗯”了一聲，問道：“那又怎麼著了？”顯昌出世差不多四十天了，䭹婆兩個除了滿月那天來過一趟，此後十天再也沒有來過，夌氏心中不喜，偶爾會想：“你們到底當不當顯昌是你們的孫子？不然怎麼喊給吃的就那麼勤快，到了孩子出生，倒一個個都啞了聲似的？”
母親莫氏似㵒看透了她的想法，時不時開解她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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